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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介
 
趙躍鵬,一九六六年生於福建福州,號藥朋,齋號甘棠館,祖籍河南洛陽。一九九〇年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中國畫系。現為浙江畫院專職畫家,浙江畫院花鳥畫工作室主任,浙江美術家協會常務理事。
 
文/王凱
 
藝術生態應當是不斷進步的,雖然人們總在以回望的名義不斷重申傳統的存在價值與重要意義,但進步卻應該是最為值得被認識、肯定並警醒的。生態既包含了藝術本體,又囊括了藝術發展的方方面面,而無論如何,真正意義上的進步,絕非是一個簡單可以藉時代或者年齡就解決的問題。
千餘年來,中國傳統繪畫經歷了從形似到神似的過程,對繪畫的本體論認識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加深。元以降,繪畫逐漸走向表現,明清以來,伴隨寫意之風大盛,就藝術本體認識而言,這意味著巨大的進步,但鑒於藝術家個人基礎和修養的不足,所出現的粗枝大葉、胡亂塗抹的流弊卻影響深遠。
如果說文人畫流于萎靡,是源於對寫意的把握不當,那麼,時至今日對於中國畫的種種誤讀,則愈演愈烈。很難以一種具體的狀態概括當代中國畫的現狀,中國畫脫離自身規律與價值,被綁架於各種支離破碎近乎於野狐禪式的偽儒道釋之學,並被掩蓋於幾十年來經濟實力提升帶來的全民性收藏熱潮背後,不一而是。但顯而易見的是,所謂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概念,往往意味著知識體系更大意義上的空泛與貧乏。
而作為一名中國花鳥畫家,趙躍鵬以其獨有的敏感與細膩,從繪畫本體最自然的狀態出發,誠實面對中國畫于傳統意義上的表現力和局限性,展現對萬千自然天趣的感悟,他的創作源自個人內心深處的體察,精妙創真,從中更可以反映出中國傳統繪畫逾千年歷久而彌新的無盡魅力。
言及中國畫,無外乎傳統與創新。一般認為,重傳統者,多守成;重創新者,罔視傳承,而能將二者集於一身,自傳統入而青出於藍者,更是寥寥。然而,首要的問題是:何謂傳統?以花鳥畫為例,如果將宋人作品視為高山仰止的傳統的話,其中的精髓是什麼?宋人于繪畫中所在意的到底是什麼?宋代繪畫作品中真正的扛鼎之作又是哪些?今天如何正視其價值與意義?而于明清乃至近現代,花鳥畫仿、臨宋人者亦多,而難近宋人格調,原因何在?這些具體的問題,絕非僅僅是依賴于“傳統”二字便可以解釋清楚的。長期以來,中國畫自身便處於尷尬的自相矛盾中,正如“圓鑿而方枘,齟齬而難入”。
中國畫有其自身存在發展規律,這種規律需要從業者以理性近乎於科學的態度和方式進行解讀學習,而絕非常態意義上的“逸筆草草”,更不是理論家口中一系列的形容詞。繪畫的高級狀態是表現,西方繪畫中的表現性與中國畫的寫意性,兩者在某種意義上都是崇尚于整合創造,這其中既有對萬物的發現概括能力,也有點線面組合構成的審美發現。中國畫家需要認識到的是,寫意是一種繪畫觀念,而非僅僅是區別於工細一類的畫種而存在的,實踐者應當具備區別于理論家的理性,尤其是在藝術的緯度和時空的經度上。
相比較而言,趙躍鵬對於中國畫有著高度的理性認識,他既不一味盲目迎合,也不簡單肯定認同,而是更多將對藝術創作原理的理解,與自身體驗相結合。他的創作,是在繼承宋代以來中國花鳥優良傳統的基礎上,對於中國畫本體構圖、造型、素材上的突破,更在於將東西方繪畫中的原理和共性觀念,不露痕跡巧妙融合入進了中國畫的創作中,從而形成了他個人法度完備、富於個人風格的繪畫面貌。
繪畫的表現性,無論東西方,極簡遠比繁複來的難,創作者依賴於冗多的元素和藝術手法豐滿畫面,卻未必一定能使畫面具備飽滿的整體感。趙躍鵬的作品重在心靈與景物的對話,著眼於佈局的洗練以及筆墨的自由,這在於他深諳宋代以來花鳥畫的內在畫理與筆墨規律,並在此基礎上將西方繪畫中的構成,與中國畫中筆法、墨法與水法所組織起來濃淡乾枯、線面關係統一起來,並嫺熟運用於個人創作中,因此,畫面豐富的細節之間緊密聯繫形成一種強大的張力,使他的畫從遠處看去,是黑、白、灰的組合,而細觀之,我們會看到,畫面的內容相當豐富,並且緊密聯結在了一起。
與多數藝術家後期嫁接而來的氣質所不同,閩文化中強烈的差異性與信仰、民俗文化的多樣化,為兒時于福州城市周邊長大的趙躍鵬,提供了特殊的觀察視角。而他也沒有忽視記憶中的某些神秘性與異樣感,這些看似不經意的瞬間和經歷,趙躍鵬在成長過程中不斷通過對史料、原典的閱讀加以豐富、認證,影響並轉換成為了其個人的繪畫情緒與狀態。
藝術沒有藉口。數十年來,被獎項和市場充斥著的中國畫界,畫家們在自滿與知足中顧影自憐並詡為尋道。而趙躍鵬的繪畫所帶給我們的,絕不僅僅是孤冷蕭瑟的格調和雅俗共賞的畫面氣息,更重要的是可以引導我們正本清源,反思當代中國畫發展中存在的種種誤讀。一定意義上,他始終站立於對中國畫最本質的認識上,並從對本質的變革中進行突破尋找現實以外的另一個自我,為我們展現出中國畫最高級別的境界——堅柔同質與巨微等量。